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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仁心养育生命——我的学生故事之橘枳之别

信金焕

每个班主任接手新的班级的时候,都可能遇到这样的问题:班里总有几个孩子,或者就那么一二个孩子非常不遵守纪律,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刺头”。而牵扯班主任大部分精力的往往就是这几个孩子。对于这样的孩子,我们有时感到无能为力,如果你和他们斗智斗勇,还真的斗不过他们,最后也是两败俱伤。

大概是在2005年的时候吧,我新接的班里,就有一个这样的学生。我们学校分班向来是按照成绩平行分班,班主任抓阄,这样的好处是每个班级都是一样的起点,便于管理和评价。

当时我抓了班不久,就有一个老师幸灾乐祸地告诉我说:“信老师,你抓了一个全年级的刺头啊。”我说:“什么刺头啊?”他说:“你一看到他就知道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呢?这个孩子我该怎样对待才能够在班级管理中顺利一点?一开始我也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智慧,不知道用什么锦囊妙计能很快把这个孩子管好。但是我摸索着往前走。

很快,我就“见识”了那个孩子,他真的与众不同!最大的特点就是以自我为中心,他从来不把老师放在眼里,我们教育学生要爱师要尊师,他觉得这无所谓;我们强调要把班集体的利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要考虑到其他同学的感受,这个在他看来也无所谓。为什么?因为他的父亲——我们当地一个部门的领导给了他一个这样的人生信条:世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这个信条可能是他的父亲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摸索出来的人生经验。但是,如果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尚未成型的孩子,就这样去定格他的人生,是非常危险和可怕的。孩子父亲后来也知道,这样教育不行了,因为孩子对他也是持着这样的态度:你不是说世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吗?那可能也没有永远的父子呢?所以,对于这样的孩子我觉得我也没有特别的方法,只能在他的行为当中去不断地去观察、慢慢地去了解他。

我们学校有一个教室卫生方面的的规定,就是不允许学生把个人的物品堆放在公共空间。比如不允许把个人的物品放在窗台上,因为窗台属于公共空间,公共空间是大家的,要保持这个地方的干净、整齐。而这个孩子根本就不听这一套。我们班级实行行为量化管理,每周都要形成一个量化表,来看你这个班级在各个方面怎么样。我们经常说量化是一个班级的晴雨表:量化好,这个班这一周的状态可能就比较好;量化不好,这一周可能就不好。那么怎么量化?卫生、纪律等,各方面的都有。在卫生这一项,如果有学生把东西随意地放在公共的空间,那就要扣班级量化五到十分。最初,这个学生经常这样被扣分我也挺烦,我就警告他,跟他说:“如果你再出现这种情况的话,我就不客气了,我就没收你的东西。”我也没有其他的高招啊。这个孩子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从来不当面对抗老师。你跟他说的时候,他说:“好,老师我记住了,我明天一定不了。”但是明天他还是那样,又给扣分了。后来,我就只好把他的东西真的给拿走了,放到我办公室的橱子里面,包括他的衣服和他一堆的片子(各科的学习资料,包括自助、学案,还有作业)。这个孩子学习成绩不好,行为习惯也不好,他的片子总是乱七八糟。第二天,我到办公室,看到橱子里他的衣服没了,我想这个孩子很可能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地拿走了。转念一想,可能是天气冷了,他需要这件衣服,那拿走就拿走吧。然后,我就看了看他那堆片子,非常混乱。我们要求学生要把片子按着时间、学科进行整理,否则上课就不能及时找到,影响学习效率。有句话叫“好习惯一生的财富,坏习惯一生的债务”。这个孩子习惯不好,他就是一直欠着债的,因为他上课大部分时间就是在找片子。我看到他那些片子之后,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干脆给他整理一下。我就把他的片子先是按着学科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每个学科再按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整理。等他再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对他说:“这些片子你拿回去吧。”他的回答却让我很吃惊,他说:“老师,不用拿回去了,就当给我一个惩罚吧。”这个孩子非常聪明!我说:“你再看一看这些片子,是老师精心给你整理过的,你也不拿回去吗?”我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特殊的东西,但是他当时什么也没有说,扭头就走了。过了一会他又回来了。他说:“老师,趁你不在的时候,我把我认为有用的片子都拿走了,你整理的都是没用的片子。”当时,我太震惊了,这个孩子怎么这样啊,有这样做人的吗?但是我以极大的耐心,没有责备他。因为我觉得对这种孩子,指责、批评都没有用,平时他接受最多的就是指责和批评。我说:“别管你有用没用,老师用心给你整过了,你就拿回去吧,以后也提醒自己做事要养成好的习惯。”我觉得这件事,对这个孩子产生了影响。

后来有一天他生病了,我打电话给他爸爸说:“孩子生病了,你来接他回去看看医生吧。”他爸爸第一反应就说:“他绝对又是装病的,你甭管他。”他爸爸不来接。

那个孩子虽然是瘦瘦的,却长得很高——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到现在我都清楚地记得,我晚上骑着电动车把他送回家,亲口对他爸爸说,孩子是真病了,发烧了。我觉得这件事也对孩子产生了影响。后来慢慢地,这个孩子的行为习惯有了明显改变。

有一次考完试,他给我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到:老师,如果能够切下我的一块肉,放在成绩的天平上,我宁愿切一块给你。因为他成绩不太好,一直拖班级后腿。当然我们可能认为这个孩子又在说大话了,因为他那性格就那样,但是我觉得即使他真的在说大话,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里感恩老师的情感已经开始萌芽了。他已经不是我当时刚刚接手的、那个口口声声说“世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的玩世不恭的那个孩子了!作为老师,除了让学生有一份好的成绩单,更应该做好引导学生形成好的品行,懂得感恩和回报。

后来这个孩子考取了北京体育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北京。但每年都要回学校看我,见到我就又变成了一个孩子,转转校园,瞅瞅当年的教室,回忆当年的趣事,看看我有什么变化。

古人云:“橘在淮南为橘,在淮北则为枳。”我想,我们的学生就是那一棵棵的橘树,最终结出甜甜的橘还是涩涩的枳,作为师者的我们很重要。当我们改变不了家庭教育的时候,就要用仁爱之心影响学生。我想这就可能是转化后进生的最大秘诀!先有父母心,再做教书人,教育,教育,不仅是教,更重要的是“育”,就像养育孩子,心灵养育,道德养育,生命养育。泰戈尔曾说:教育的目的是向人类传递生命的气息。教育需要每一位教师拥有生命的情怀,一往情深,养育生命。这里的生命既包括学生,也包括自己。只有一个对生命充满温情和敬意的教师,才能更为真切和细腻地关注学生的生命成长,养育学生的同时,也会唤醒自己生命中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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