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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仁心养育生命——我的学生故事之班会《倔强》

2010年冬天的时候,我经历了人生中的一个重大打击。我唯一的妹妹突然间去世了!当时我特别接受不了,因为我觉得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就没了呢;我更怨恨自己,因为在妹妹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让我给她找个好大夫时,我说:“明天行吗?我今天太忙了。”但那一天晚上,妹妹就被妹夫背着住进了医院。虽然后来我想尽一切办法,让妹妹住进了301医院的呼吸科,但是全国顶尖的呼吸科专家一看片子,就说:“你们回去吧,没有用了。”那一刻,我瞬间崩溃了。处理完妹妹的后事,回到学校的那天晚上正好有班会课。平时我每周都要让学生写周记、召开班干部例会,通过周记和班干部例会了解学生遇到了什么,在想什么,需要什么。但是,那段时间,我一直为妹妹的事情奔走,对班级学生状况不太了解,只是知道班级也有点低迷;也没有心思准备其他素材。

那天晚三,我先让学生关掉教室所有的灯,在黑暗中唱班歌《倔强》。唱班歌是我们班级文化的一部分,学生们很认真地唱了一遍。我没有让他们坐下,而是说:“同学们都知道老师近段时间遭遇了亲人的离世,我想请你们再唱一遍班歌《倔强》,唱的时候要想着把这首歌送给老师,因为老师也需要你们的鼓励,就像歌中所唱的那样: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不管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好不好?”同学们于是又大声地唱了一遍,很明显比第一次更用情。唱完之后,我还是没有让他们坐下,我继续说道:“我还想请大家再唱一遍,因为甭管是谁,都会在成长路上遇到或这或那的不幸和坎坷,我们的班级近段时间也处于低迷状态,把这首歌献给我们的班级,献给我们每一个人,献给自己,好不好?”于是学生们又唱了一遍,唱到最后,教室里依稀能够听到同学们的哭泣声。

就这样,一节班会只唱了三遍班歌。

班会的第二天,我们班一个特别叛逆的小女孩,给我写了一封信。

“信妈,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好,真的。其实我一直很感激你,真的。可能不太会用语言表达,也可能我还在幼稚地叛逆,让你见到的总是一个问题学生,你可能觉得我很无情,没错,我确实是这种人,不过,我心里知道谁对我是真的好。感激您对我宽容,感激您。”

“说实话,我讨厌过您,但我不反对在讨厌一个人的同时喜欢上她。想安慰您,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全世界约定下雨,就让我们约好在心里放晴!”

当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特别感激我所从事的工作是一项关乎生命的事业。“如果全世界约定下雨,就让我们约好在心里放晴!”一个平时在人们的眼里非常叛逆的孩子,是在用怎样的一颗心安慰我啊!

在我们的建班一周年班会上,要讲一周来最难忘的一件事,这次班会上榜率最高。有个叫董傲的孩子,是我们学校的第一个生物奥赛国际金牌获得者,他说:“还记得那个班会,当熄灭了全部的灯光,71个孩子和一位妈妈用心去唱出我们的班歌《倔强》时,一切困难都变得那么渺小,一切事情都变得那么简单,从那时起,410每个成员的心会更加紧密,任何困难都打不败410!”还有一个孩子说:“一个特别的班会:三遍班歌,410人为之泪流满面!第一遍,唱出了忧伤;第二遍,唱出了泪水;第三遍,唱出了血性!410人打不倒,经过这次班会,我明白:追梦路上,有家人陪伴,我不孤单!我对自己、对410许诺:宁愿笑着流血,绝不含泪后悔!”

过后,我一直在想,这堂仅仅唱了三遍班歌的班会,到底成功在了哪里?没有精心的内容设计,没有动人的教育素材,还向孩子们暴露了作为老师脆弱的一面。只是在这堂班会上,我们师生是平等的生命个体,我和我的学生都把班级当成了家,都把彼此当成了亲人,共同面对风雨,携手渡过难关。我在告诉他们,老师也会遇到人生的挫折,这时候你们就是老师的亲人,老师也需要你们的帮助鼓励渡过难关,老师也不是永远强大,也不能一味地给予爱,老师同样需要被爱。事实上,也许正是这种用我的生命体验触动孩子们生命体验的方式,这种用我的真实、真诚和孩子们进行的精神对话,产生了强大的感染力和教育力。事实证明,“高、大、空、远”的教育很难产生效果,“近、小、实、新”的教育往往更能震撼人心。

2018年参加教育部“双名工程”(名校长和名师培养工程),我写家书时再次提到了这次班会,并登在了中国教育干部管理学院的网站上。一个当年的学生这样留言:“现在才知道那次班会背后的故事,好想回到那个时候抱抱您。现在回想起来,最多的还是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场景,仿佛您永远那么坚强自信充满力量,却忽略了您也是一个妈妈、妻子、女儿……您也有自己的生活和情绪。现在终于能体会到这些,心里的感激和敬佩更深了,您为我们付出的多过妈妈所能给的,而我们给您的关怀却少得可怜。真的很谢谢您,信妈辛苦了。一晃都毕业六年了,那种紧张青涩的心情随着回忆还是能瞬间涌回来,非常怀念当时对您有点怕又很依赖的感觉,想念您和我们这一大家子。”

一节好的班会,真的能给孩子产生很大的影响,我们教给他的知识,不管是什么知识,有一天他可能会忘记,但是在什么样的时间,班主任在什么情境下,给他们的这样一节班会,孩子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在这个班的孩子即将大学毕业的时候,我组织了他们回母校聚会。因为我想,他们有的即将走向工作岗位,有的读博继续学业,有的出国留学,这又将是人生的一个分水岭。在这时候,再次发挥母校、班级和老师的力量,给他们激励非常重要。

年前我给班长刘克嘉打电话:克嘉,410的故事还要继续,大学即将毕业之际,组织同学们聚会吧。接下来他们成立了聚会筹备小组,制作了《青春不散场——410班再聚首》的短片,不能参加聚会的孩子们,也都传来一段视频节目,表达心声。

那天,重回母校,重回当年的教室,见到老师和同学,看着没来的同学传来的视频,孩子们特别地兴奋,教室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但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当聚会进入到唱班歌环节,当《倔强》的旋律再次在教室响起的时候,这些孩子不再欢笑嬉闹,陆续地站了起来,满怀深情地唱了起来。唱到动情处,有的孩子相互对视,充满深情;几个女孩子开始难以控制情绪,边唱边哭。五年前的一幕再次出现。

从孩子们开始站起来的那一刹那,我就很激动,眼泪奔涌而出。那是一种莫名的感动和幸福。因为我相信这首歌已经融入了这群孩子的生命,410班灵魂永在。唱到最后时,班长说:“怎么这首歌充满了片尾曲的味道,只是我们的聚会才刚刚开始。”全场的人这才破涕为笑。

此时,距离上次班会唱班歌《倔强》已经五年了,五年的时光足以消磨掉很多的记忆。但是,孩子们没有忘记当年在这个教室的那堂触动生命和灵魂的班会。正如班长引用我们教室的条幅所言:“我们要给时光以生命,而不是给生命以时光。”

师者,就是一个用自己的生命自觉唤醒学生生命自觉的人,给学生的时光以生命的人。

这是一次特殊的班会,因为严格意义上说这应该是一次聚会,是孩子们大学四年级时回母校的一次聚会,但学生们愿意称它为班会,并希望“白发苍苍时再回到这个教室开一次班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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