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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江采芙蓉》课堂实录(“叙事语文”课堂实践)

执教:河北衡水中学  王德宸

学生:邯郸市荀子中学高一年级学生

时间:2018年12月26日

【扫描下图二维码可观看现场视频回放;图片下方是文字实录】

 

微信图片_20181227225256.jpg

【师】同学们,上课。

【生】老师好。

【师】今天我们学习《涉江采芙蓉》,这首诗选自《古诗十九首》。哪位同学介绍一下你所知道的《古诗十九首》?

【生1】《古诗十九首》多数都是从女性角度着手的,大多是五言诗。

【生2】是南朝萧统编辑的《文选》中的五言诗,多抨击社会的黑暗,动荡不安。

【生3】它在写作上多情景交融,多用白描、比兴、象征等手法。

【师】我看大家手中有非常详细的专题资料,同学们了解的很多。那这节课的重点内容是,对《古诗十九首》中《涉江采芙蓉》,从理性的文字认知转化为感性的情感体验。此诗标题什么意思呢?

【生】渡江采摘荷花。

【师】标题字面意思很简单,同时整首诗的字面意思也很简单。下面同学们齐读诗歌,读过后请同学来翻译。

(生齐读。)

【师】给大家半分钟的准备时间,之后请同学口头翻译。

(生思考)

【生】在江边采荷花,江畔有很多的草。采了荷花要给谁?所思念的人在远方。回头看故乡,路途非常得遥远。情感非常深厚却没有住在一起,忧伤度过终生直到死亡。


【师】整体翻译很简练很准确,但简练准确的同时缺少一点点温度温情,这不是这位同学的问题。里尔克在《给青年诗人的信》中说,“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翻译更能和诗隔阂的了”。当我们把诗翻译出来的时候,诗意可能损失一大半,但我们还需要翻译,它是我们的认知过程,但翻译出来的却不是我们真正体会到的。为了弥补这样的缺憾,我们还需要加入一点是诗的字面之外的、却与诗本身紧密关联的、能与诗发生合理联系的其他词语,例如渲染情感的词等等,把诗翻译的充分一点,长一点,才能接近这首诗的诗意。

【师】下面再给同学们一分钟准备时间,按照我刚才的提示再次翻译。

【生1】踏过江水采芙蓉,然后在沼泽的地方有很多香草,采了荷花想要送给谁呢?想要送给远方的爱人。还顾一起生活的旧乡,路途遥远。两人相爱不得在一起,忧伤以至终老。

【师】这个翻译略微充分了一些,尤其“还顾望旧乡”,词语进行了合理的补充,不是“回头看旧乡,而是回头看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生2】我在江边采着芙蓉,那地方有许多芳草。我采了它想要送给谁?我所思念的人在远方。我回头看我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那长路无边无际。我们感情深厚却不能在一起,我只有在忧伤中度过老年,直至死去。

【师】主要有三种变化,一是把单音节的字翻译成了双音节的词,二是强调了诸如“却”、“只有”这样的词语,加强了感情的表达。另一个很突出的是,她给每句话都加了一个主语……

【生】我。

【师】加了主语实际上就是点出了作者或者抒情主人公。作者与抒情主人公是两个概念,许多诗人借女子之口表达隐晦的内容,例如李商隐的《无题》。这位同学加了“我”,请同学们思考:“我”是不是贯穿了全文?是不是每一句的主语都是“我”?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我”的性别是什么?是男的还是女的?给同学们2分钟讨论交流时间,要求明确观点,陈述理由,理由要紧扣这首诗的内容,不能泛谈。

(生思考讨论)

【生1】“我”并不贯穿全文。“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的主语是两个人,是“我们”。

【生2】我觉得“我”是贯穿全文的,而且“我”是女子。因为此诗背景为东汉末年,大黑暗大转折,去参战的一般是男子,去涉江采芙蓉表达思念的一般是女子,所以我认为“我”应该是女子。

【师】主要抓住了时代背景和“涉江采芙蓉”,解释的比较清楚。遗憾的是没有解释“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能否补充解释一下?

【生2】……

【师】还需思考。

【生3】古代打仗一般是男丁去打仗,“还顾望旧乡”可看出不在生活过的地方,很遥远的地方,从这两句可以看出作者是男性,他思念的是他的爱人。

【生4】“还顾望旧乡”看出是男性,我不同意。有可能是女性在江边采芙蓉,这个江边并不在她原先的家乡,她在江边采芙蓉要等待她所思念的人回来,还顾望旧乡。

【师】能自圆其说,比较合理。值得考虑的是衍生的是不是略多而根据不是很足。不过也不错,可以这样理解,这也是一条思路。

【生5】这首诗的角度从女子,但作者应该是男子。因为全诗抒发的是妻子对丈夫的思念,在古代,许多男子写作都是从女子出发的,就像屈原的离骚,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师】分析得不错,而且引用已学的文章。有一点值得商榷的是,谈到了“因为这首诗是写妻子思念丈夫的”,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来的?为什么作为条件进行推导呢?

【生5】不是妻子写给丈夫的,而是女子写给男子的,女子非常怀念爱人。

【师】哦哦。刚才同学们讲了许多,很有道理。不过都集中在同一个维度——无论男女,前后固定。可我们在读古诗时发现,不是所有的诗都是固定的。例如“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再比如,“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我们把这种写法叫叫“对写” ,或者“虚实结合”。写我想你,却不写我想你,或不仅仅写我想你,而要写你在想着我。如果从这个角度思考,这首诗是否还有其他可能?

(生沉默)

【师】看来略有难度。“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这可能是一个语义单元,“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可能是另一个语义单元,“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可能是总结。如果从这个角度看,第一二个语义单元的主体对象是不是有变化的可能?请同学们思考。

【生1】前四句可能写的是女子思念她的丈夫,“还顾”两句可能写的是丈夫怀念他的妻子,最后两句可能是他们两个人。

【生2】如果用老师所说的“对写”来讲的话,前四句可以是用对写,写的男子想象妻子对他的思念;“还顾”两句也用对写解释的话,可以是女子思念男子,最后一句是总结。

【师】这两位同学的观点正好相反。总结来讲,第一语义单元可能写的是现实,就在采芙蓉的时候想起男子“还顾”,于是发出了感慨: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啊!当然,前两句是虚写,是男子在想女子此刻在干嘛,然后写到现实,写自己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这也没问题。

【师】我们从“虚和实”的角度来理解,会发现我们的翻译与刚才的又有不一样了,诗意的丰富度明显上了一个档次。

【师】不过我们刚才的这些理解,还都是停留在理性层面的文字认知上,而没有到感性的体会上。如何才能达到呢?我们需要用自己的朗诵腔调把被翻译隔阂开的诗意补充出来,也许更能接近本来诗意。下面请同学有感情地诵读这首诗。

(生1朗读)

【师】读得不错,尤其有两个地方非常棒,一是节奏很准确,这是故事诵读非常强调的,这首诗都是二三来断的;二是有一些高低音的错落。美中不足的是,各句长度保持了一致,如果能略加改变,那这首诗的表达会更丰富一些。

(生2朗读)

【师】在具有刚才那位同学的优点的同时,这位同学还有一个优点,她发音时有紧喉的感觉,非常符合这首诗离别、思念的意境。下面老师也读一遍,不知道同学们能不能接受这种读法。

(师用叶嘉莹先生吟诵调吟诵,生热烈鼓掌)

【师】看来同学们可以接受,那老师教大家吟诵这首诗,同时请同学们体会它所传达的朗读不能传达的那部分情感。

(师逐句教生吟诵)

(生吟诵全诗)

【师】用叶嘉莹先生的调子吟诵不同的五言诗,调子基本不变的,叶先生讲吟诵不是表演,关键在吟的时候体会文本的情感。“还顾望旧乡”这句话中表达情感的最重要的那个字是什么?

【生杂言】望、还、顾、旧……

【师】从动词性与表意功能角度看,本句可能“顾”最为重要。它抓住的是一刹那的动作,让我们仿佛看到一个人一步一回首,恋恋不舍往前走。而这一步一回首之后马上写到,长路漫浩浩,可见这种伤痛并不随着动作的一刹那而定格,而是一种长久的撕心裂肺。长路漫浩浩不是在写路长,而是一回头一撕心无休无止的伤痛!吟诵这句时要特别注意上句的短促沉重和下句的绵长无尽。

(师示范,生学吟。)

【师】“采之欲遗谁”从现实层面讲的话,是一句矛盾的话或者废话。

【生】肯定是先有思念,才采的花。

【师】对啊。可是他依然这么讲。这样形成了一个效果——似乎是惊觉。采完了才发现,“我要给谁呢?”这显然是一种艺术化的处理,不是现实。这种处理增加了文本的张力。“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仿佛是有喜气洋洋的感觉弥漫开来,然后“采之欲遗谁”,这样大起大落,这是文本的张力。

【师】“同心而离居”,这本身具有情感的错位。错位在文学作品中很常见,也是构成文本张力的重要手段。“同心”的自然逻辑结果是“同德”、“同居”,但是“离居”,而且“忧伤以终老”,这种错位的痛不是一年,甚至不是十年,而是要伴随一生。

【师】此诗乍一看很是简单,仔细品味又错落有致。我们带着这样的理解重新来吟诵此诗,加入自己的感情,来处理字音的长短问题。

(生吟诵)

【师】课后同学们要再吟诵体会。这节课上,我们最初口头翻译了这首诗歌,后来加入了一些词语较为充分地再次翻译了。后来我们从虚实的角度重新理解了诗歌的语义单元,通过吟诵真切体会了诗歌错落情感,我们对这首诗的翻译应该更上一个阶梯了。同学们看要求:“翻译此诗。要求运用恰当口吻,加入合理想象。”所谓“恰当口吻”指要明晰写作主体,是男对女,还是女对男,会讲什么,怎么讲出来;所谓“合理想象”指诗歌虽然区区几个字,可这背后或许有更多的可衍生的话,叮嘱也好,表白也罢,同学们要去揣摩表达。要求写到纸上,时间3分钟。

(生重新翻译)

【生1】我踏过江水,去采芙蓉,看到芙蓉就像我的丈夫的面貌,有兰草长在水泽中。这么多的花该采哪一朵呢?哪一朵更好看呢?采了之后我要献给谁呢?啊,我的丈夫在远方的战场上,我又该如何送给他呢?回望我们一起生活过的故乡,路途遥远!我和丈夫同心却因战争被迫分开,不能厮守,只能忧伤度过晚年。

【师】这位同学重点表现“采芙蓉”时的心理状态,用问句表现思念的热烈,马上又用了同样的句式写“可是我采了送给谁呢”,这本身就构成张力。

【生2】我散步到了河边,看到芙蓉花。芙蓉啊,多漂亮,采一朵。河边的草也很多,我小心翼翼地绕开它们,好不容易采到了手,可是我要能给谁呢?我思念的人在远方,不能给他。回头看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它在远方,我思念他的路途也很遥远。我和丈夫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以后我只能独自忧伤,直至死亡。

【师】并不是着眼于一句,而是用力于全文。很棒。

【生3】我在江边采芙蓉,它就像我丈夫的容颜一样。生有兰草的沼泽地有很多其他芳草,每个都不同。采了芙蓉我该送给谁呢?我所思念的人,他在远方的战场上,但愿他可以自己照顾上自己。回头看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已经十分遥远了,希望他能平平安安。我们两个的心在一起,但人却分开了,最后只能以忧伤而告终。

【师】在刚才两位同学的基础上,这位同学的新的变化是不只表现思念的情感,而且在叮咛丈夫一定保重自己。“所思在远道”的“思”在思念中还有一份担忧悲切之感。这样翻译的确通透很多。

【师】这节课中,我们从简单翻译,到加入其它词语翻译,再到后来用各种方式一起深刻体会情感再重新充分翻译。之所以带领大家这样学习此诗,有一个重要原因:诗歌本身不难,被我们搞得很难。如果大家读过《诗经》,会发现平白如话,如今读来的难点在于许多字不认识,查询之后,而不是诗意理解,唐诗宋词较为复杂了,但当我们超越理性的文字认知而重回感性的情感体验的时候,你会发现读诗是一件幸福的事,也是一件简单轻松的事。今天我们学的仅仅是《古诗十九首》中的一首,非常期盼同学们课后主动去认知、体验其他的诗。下课。

(生热烈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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